色色,拈花惹草好時節
風剛一松勁,冬的鎧甲就裂開了縫。最先探出頭的是河邊的柳,像個急著赴約的姑娘,把滿頭青絲染成嫩黃,蘸著解凍的河水,一筆一畫寫著“春”字。那字里行間,全是濕漉漉的軟,是化不開的甜。
我沿著田埂往深處走,鞋底沾滿了春泥的腥氣——那是泥土憋了一整個冬天的悄悄話。薺菜舉著小白花,星星點點撒在麥壟間,像誰遺落的碎鉆。彎腰去采,指尖剛碰到葉片,它就順勢倒在掌心里,涼絲絲的,帶著晨露的重量。婆婆納把藍紫色的小喇叭吹得震天響,仿佛要把整個春天的序曲都播撒出去。
坡上的迎春早就耐不住了,攢了一冬的金黃,“嘩”地一下潑在枝椏上,像流動的陽光。我伸手去折,卻被刺槐的新芽勾住了袖口。那新芽是嫩紅的,像嬰兒攥緊的小拳頭,攥著滿滿的希望。索性蹲下來,看螞蟻在草莖上搬家,它們扛著比身體還大的食物,急匆匆地走過蒲公英的傘,走過車前草的輪,仿佛要把整個春天都搬進自己的洞穴。
桃花開得最是張揚,滿樹的粉白,像被日光泡軟的棉絮。風一吹,花瓣就打著旋兒往下落,落在我的發梢,落在我的肩頭,落在我攤開的手掌上。我把花瓣貼在臉頰,能聞到陽光和雨水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青澀的甜。蜜蜂在花叢中嗡嗡地鬧著,它們的腿上沾滿了金黃的花粉,像穿著毛茸茸的靴子,在花瓣上跳著圓舞曲。
梨花則是另一種模樣,白得純粹,白得安靜,像剛下的雪,落在墨綠的枝葉間。我站在梨樹下,抬頭看那些花朵,它們一朵挨著一朵,擠擠挨挨的,像一群害羞的小姑娘,用花瓣遮住自己的臉。風過處,梨花簌簌地落,像一場無聲的雪,落在我的睫毛上,落在我的衣領里,涼絲絲的,帶著一點點清苦的香。
我在花叢中走著,像一只迷路的蝴蝶,被春天的色彩包裹著。我觸摸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瓣,感受它們脈管里流動的生機。我聽見竹筍在地下拔節的聲音,聽見麥苗在風中拔穗的聲音,聽見所有沉睡的生命,都在這個季節里,發出了蘇醒的吶喊。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帶著一身的花香往回走。口袋里裝著剛采的薺菜,手里攥著幾枝迎春,發梢上還沾著桃花的花瓣。回頭望去,整個田野都被春天染成了彩色,像一幅打翻了顏料盤的畫。而我,就是畫中最幸福的人,在這個拈花惹草的好時節,把春天,種進了自己的心里。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灑在窗臺上的迎春花枝上。我仿佛聽見,那些花朵正在悄悄地綻放,帶著春天的氣息,帶著生命的力量,在這個美好的夜晚,與我一同,迎接明天的朝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