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美鋪天蓋地（組詩）
陳赟平
我還記著
我還記著
村里大口井的水
旺了好多年
又枯了好多年
今年這個季節它還枯著
真的死透了嗎
一春接一春
我渴望它回到從前的水汪汪呀
村里的大路頭
以前是土的
后來成了沙石的
再后來是水泥的
我上初中求學走過
去縣城上班走過
甚至去地里春種秋收都走過
在冬天上山掃落葉拾干柴
還是走過
它就像我衣服上的紐扣
常常伴隨我
我更記著
妻子那些年蹲在四月的青青麥田
傾斜著微胖的身子
一棵一棵拔草的情景
她在陽光下的一絲絲呼喚
均勻 舒緩 抒情
她就像一葉扁舟
飄蕩在尺余高麥苗叢的綠浪上
扶起春天
那個在青青四月的石板路上
在四月的青青的我的眼前
一位八十多歲的阿姨
剛從鄉下進城
不習慣走石板路而摔倒了
我趕忙上前扶起她
她在說著“謝謝”我的同時
臉上含著笑
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我扶起摔倒的老人
如同扶起了這個春天
有深度的溫暖 光芒 品德
以致春天生命的博大和遼闊
驀然回首
童年時放飛的那只風箏
成了今天我心空盤旋的春鳥
叫響了馬年所有的祝福和美好
春天是不會拐彎的
她最初見到了冰雪
只那么瞭上一眼
讓它們直接哭出了
我幸福的淚水
接著見到了江河
讓它們直接涌動成我的血液
再接著見到了峰巒
讓它們直接挺拔成我的脊梁
最后回歸 見到了自己
直接成了我最美麗的
容顏和心臟
那是什么花
那是什么花呀
竟在四月綠意盎然的背景下
開出了整個山彎的容顏
我站在命里崌起的山頂
呼喊著浩蕩的春潮
深情回應的
是山彎鋪天蓋地的美
我欣欣然摘下其中一朵
插在陽臺的花瓶里
早晚享受著四月春天的芬芳
縱深走向遙遙前途的亮麗
淚 花
一朵朵淚花
從隴右浩蕩的春天
從邽城遼闊的視野
從我的眼睛里奪眶而出
究竟是傷感還是快樂
就讓命運的天平
去一一衡量吧
得知兒子的思想
越來越進步時
在我眼眶的土壤里
喜悅的淚花迸出來
得知兒子嘆氣迷茫時
淚花猶如尖尖的刺
讓時光的手指揪著
從我心頭拔出疼的傷疤來
親愛的兒子
磨難如巨石
壓在你的肩上
但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你不夠堅強堅韌
那就挺起你的脊梁吧
那?鼓足你的勇氣吧
我為你盛開的淚花
帶著你的精氣神
把它們吹成喇叭花
高高興興迎接你回家
清晨那枚紅彤彤升起的太陽
是我獎給你經受磨難后
獲得重生的徽章
我要親手把它別在你的胸前和心頭
一盞燈
那盆君子蘭花早已謝了
但春天的四月紛紛盛開
駿馬奔馳
踐踏出肆意的春光
馬蹄蓮開成四月的高度
我的視覺沖出家園
感受陽光正在提升溫度
披著濃稠的光亮的日子
讓山川更明媚
讓河水更閃亮
我沉浸在四月
通體透明
以一盞燈的亮度
照著晚春漸進的
草綠 花開
鳥語 人喧
清明思親
風一直刮
掀動我內心遼闊的大地
它們游走 傳播 蕩漾
猶如空中密密麻麻的鳥語
起起伏伏 曲曲折折
盡情表達著什么
我鋪開白云的稿箋
祖先如墨的心情
兀自洇開
我把體內的骨頭
攥成一把把尖刀
借著心河的堤岸
刻出了祖先的音容笑貌
四月從古到今多么敞亮
不乏大氣 包容 明麗
它就是我裝滿親情的兄長
佇立那片偌大的墳地
與親人們在靜默中對話
我的心河泛起思念的漣漪
風聲漸進
從春分到清明
伴著不斷的風聲
我究竟要走
多長時間的心路
才能抵達念想的終點
風聲凸凹連綿
如同起伏的祁連山 筆架山
是一代代先人們的呼吸
用深情含著高天的云
帶著遠地的塵
是每位健在親人的耳朵
裹著無盡的思念
傾聽春天的大河
掀起最后的高潮
杏 花 辭
在山巔 粉嘟嘟地綻開
在崖畔 白嫩嫩地炸開
在房前屋后 靜悄悄地漫開
她是我來世的新娘
以白云為裳
以朝霞為脂
扮出了村莊的美麗
她純樸 大方 溫婉
站在任意一個地方
都會笑得合不攏嘴
暖風沿著四月的堤岸
吹過來
杏花兒一顫
再吹過來
杏花兒又一顫
最終落在地上
像愛人的淚珠
我用陽光的手帕捂著
在無聲勝有聲中
含暖生香
潤澤四月的每一天
桃花盛開
桃花 滿山遍野盛開
四月浩浩蕩蕩的美
左一朵 右一朵
北一朵 南一朵
東西南北的挑花
別在村莊的折皺里
燦然一笑
明目 皓齒
讓整個人間醉了
我的粉紅粉紅的新娘
戴著用露水和陽光串接的項鏈
唱起了四月溫暖和快樂的民謠
我的粉紅粉紅的日子
涌動四月的綠浪
讓我成為幸福満滿的游子
我的粉紅粉紅的四月
儼然最美麗的詩行
幻化成一葉木槳
劃動我身體的船只
在血液與熱情交匯的
大河里 前行
它用分分秒秒的時間
網住了我飛翔的思緒
想 念
時間像駿馬
跑得真快
眨眼的工夫
就閃進了四月
兒子 我仿佛看到
你如同一只船
在四月的草浪和花海
漂蕩
我又仿佛看到
你在自己的書房
朗讀 練字 寫作
像一掛靜默的鐘
你端坐小屋
目光很亮
眉眼收留
人間塵埃
心頭很暖
收留天空播灑的陽光
收留你娘
在大地上為你生發的煙火
還有充滿光和熱的希望
時光像水一樣漫開
讓日子的鐵釘一寸寸生銹
可是兒子呀
你永遠是我命里
最閃亮的一枚釘子
你會迎來更多明媚的四月
你還要在溫暖的陽光下好好地成長
你的骨頭里會有越來越多的鈣質
你的血液里會有越來越多的智慧
親愛的兒子
你今后的路還很長
你這枚不生銹的釘子
將以自己的硬實和尖利
守著你娘和這個家
追趕美好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