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播,回放時光機
步入老年,時不時的,回想著少小,回想著青壯年,回想著,漸漸老去的歲月……,人生,兒時,是一張白紙,中年,是一篇文稿,老年,是原創的書本。
入學的第一天,老師的第一堂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愛黨愛國,愛人民,做共產主義接班人。我們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我們都是紅領巾,都是祖國的花朵。
我們這代人,一九七五年高中畢業,就去了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廣闊天地煉一顆紅心。知青點就是我們的家。這也是青春的第一次聚會,廣闊天地里的年華。國家大事中的踐行者。
那天,單位上,敲鑼打鼓,母親跟車同往,一直送到知青點,隊里統一安排,在社員家里吃第一頓飯。
大家的推舉,我當了知青點的點長,帶領全點知青,春天澆水播種,秋天披星豐收,冬天圍垛庫藏,還有冬天的冬灌,光著雙腳,挽起褲腿,踩著冰冷的水和冰茬,腿被冰尖劃破了皮,鮮血染紅了冰層,困了,就裹著大衣,睡在地埂邊,睡在磨道里,水漫上身,耗子爬上身,全然不知。起五更,睡半夜,喊牲口,學犁地,割麥子,碾麥場,選麥稈,編草帽,用高梁桿扎掃帚。
在麥苗剛吐綠,要去地里除草, 當時青草與麥苗分不清,與燕麥苗也分不清,因為它們都是綠色的, 長的高低大小差不多,在農民兄弟姐妹們的指教下,逐漸分清了主次,不再傷及小麥苗。婦女們在除草時,屁股下有一個手工縫制的布墊子,坐在上面一邊除草,一邊一步步往向拉,走一路,拉一路,麥苗地里留下一行行被屁股碾壓的痕跡。
在點上,知青們輪流值日做三頓飯,自己種菜,自己挑水,本質的水桶又重又沉,起初不會挑,水桶一上一下晃悠悠,水打濕了衣服,打濕了鞋子。吃的是澇壩水,其實這一澇壩的水,是人畜共飲,尤其是夏天,孩子們光著屁股在里邊洗澡。
渾濁異味的水,不得已,挑會來,下明礬慢慢沉淀,冬天破冰挑一桶冰塊,放在爐邊融化,再沉淀。
一個大鍋臺,架兩口鍋,耗子經常來光顧。有一次收工回點吃中飯,結果鍋中煮著抹布,碗里撈出耗子,毛都煮沒了,只看著光禿禿的一身紅肉。都被這碗飯,惡心的嘔吐了。現在想想,一樣的超級的惡心,遭罪。
在知青點的院子里種菜,養豬,自給自足,有時去農民家里要點羊奶喝,買點雞蛋,八月十五,委托農民家人,給我們做點車輪大的月餅,無堿,吃著有種濃濃的麥香味。
點上有個知青,父母都是糖廠職工,我們經常晚上趕著毛驢車,去廠里拉甜菜渣,不用排長隊,那可是喂豬的好飼料,豬非常的喜歡吃。
秋天的農作物,麥子與玉米、毛豆套種在一起,收割的時機,收麥子,掰玉米,摘豆角,困了餓了,就地烤玉米,燒毛豆,燒麥穗吃。夜色降臨,毛豆燒的發黑,地上的羊糞蛋也是黑的,豆子與羊糞蛋黑在一起,吃著豆子,也吃著羊糞蛋,吃醒了,后悔了……
知青的日子,要與生產隊里的貧下中農打成一片,不管是吃的,還是穿的用的。不能搞特殊。
我的天,我的地,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天地,
春天來了,公社的知青都要去興修水利,挖溝開渠,一干渠,二干渠,三干渠。一直從水庫修到鄉、鎮、村。勞動強度非常的大,勞動時也很長。吃著腌制發爛的酸菜,喝著不干不凈的河水,手上滿是水泡,蚊叮蟲咬,與貧下中農住在一個土屋里,男的睡地上,女的睡炕上,渾身上下都是虱子。要多難受有多難受。洗臉刷牙都很困難,但無論怎樣,都要想盡辦法把臉洗了,把牙刷了。要洗澡,要等到農閑時,請假回家或去澡堂。
那時的農村,因為缺水,農民洗臉的很少,更沒有刷牙的,洗腳的更是少之又少,沒那個習慣,說白了是沒那個條件。看到我們刷牙,覺得很不理解,還理直氣壯的說,你們把牙齒都磨壞了。他們有的人,最多用手指甲在牙齒上刮一下就OK了,說話間,口中總有一種不快的味道。男人用廢紙卷煙,就是用牙齒上刮下來的牙垢,抹在紙上,卷上煙葉就成一支煙了。
那時的婦女,來例假,都沒有衛生巾可用,買不起,也沒這方面的知識,例假來了,用舊布縫制一個長袋,里面裝上草木灰墊著就行,還有用包裝水泥袋的牛皮紙。解大手也沒有紙,就用土塊、石頭、或樹枝解決。沒有廁所,沒人的地方就是廁所。知青點的廁所也不分男女,誰上廁所,誰就在廁所門前放一把鐵锨。
勞動間隙,大家坐在田間地頭,由隊長組織學習,識字的少,知青為社員讀報,男的一邊卷著煙,一邊聽,婦女們有的在納鞋底,有的摘下頭巾,相互間擠捉頭上的虱子。
每天的勞動內容,由生產隊長一大早在大隊廣播室通知大家,小喇叭家家戶戶都有,掛在墻上。
有一年冬天,在外邊勞動回到點上,之前下過一場雪,土房屋頂的雪融化,雪水把炕浸濕了,炕上鋪著席子看不見,燒熱了炕就睡了,可是第二天早上,腰疼的怎么也起不來床,褲子都穿不上,原來是潮氣把腰拔壞了。在鄉親們的幫助下,套上毛驢車,去單位醫務室扎干針,烤電,折騰了十多天。到現在陰雨天,冬天,腰部還疼痛難忍,有時蹲下,疼得直不起腰來,留下了后遺癥。
我們的知青點,是上一屆知青留下的,蓋在馬路邊上,沒有院墻和大門,一排土平房,八間小屋,六間住宿,一間伙房,套一間柴房。晚上,在煤油燈下看書學習,煙熏火燎,煤油燈燃放的煙霧,污染了頭發,熏的鼻孔黑乎乎的。
我們插隊的第二年,一九七六年九月九號,共和國的領袖逝世,我們都在水利工地勞動,噩耗傳來,舉國悲痛,全世界無產者悲痛,追悼大會的那天,全國上下,仿佛空氣凝固,社員們肅立在麥場,哭聲高過廣播聲,那是情感的哭聲,是不舍的哭聲,是痛苦的哭聲,是感恩大救星的哭聲。
知青,時代的產物,為緩解城市就業壓力,國家號召,“知識青年到農村去 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很有必要” ,一時間,知情人潮起潮落,知青族浩浩蕩蕩。時間長了,在勞動中,日子久了,就認識了村里那個叫“小芳”的姑娘……
我們那時的知青,屬于教育系統,都在武威七里人民公社,有好多個知青點,我們在唐溝村,只有公社開大會,或趕上大的水利工程,才有機會見面。公社知青點,都是由所在單位牽頭包點,指派專人負責知青點的生活,勞動和學習。頭一年,吃的是公糧,單位每月按定量把糧、油、煤送到知青點上。第二年,吃生產隊統一分配的小麥、油、土豆和柴火。按公分分配,公分多的多分,公分少的少分,掙一個公分兌八分錢。分的小麥,再運到大隊磨坊,加工成小麥粉。
每年交公糧,套著馬車去收糧點,排著長長的隊,滿滿的糧車,豐收的喜悅,為國家,為民生,為社會,為生活。
其實,在上初高中的時候,暑假,班主任老師楊忠強,都會帶著全班同學“上山下鄉”,體驗農村生活,感悟種糧人的辛苦與貢獻,我們選擇了同班同學楊如彪的家鄉,在他家的地里翻土,耙地,拔草,平地,施肥,家人為我們送來涼爽的,苜蓿漿水做的轉百刀湯面,又酸又甜,解渴去暑。去黃羊糖廠,電廠,水泵廠,體會工人叔叔們的勞動現場。
我沒能等到最后一批知青近城的消息,就被應征入伍。蹉跎歲月,扛锨把子的年輪結束了,扛槍桿子的日子又開始了。從黑土地,到綠色軍營。
現如今,過去一起的同學、知青,戰友,有務農的,有打工的,有個體的,有做官的,有發財的,有創業的,有辦廠的,有下崗的,有去美國的,有當老師的,有做企業家的,眼下還有離婚的,獨處的,離去的。不管做什么的,都已經是花甲之身,古稀之年。
一九七八年,兄弟倆同年應征入伍,送兵的人群,鎮上,武威縣城,火車站,鑼鼓喧天,秧歌起舞,胸前戴著大紅花。來到寧夏的賀蘭山脈。這是青春的第二次聚會,八一軍旗下的風華,國家大事中的履歷者。
來到賀蘭山汝箕溝,我被分配到了五十八團團直分隊一零零迫擊炮連,后來才知道弟弟被分到團直分隊高機連,就在我們連的隔壁?,F實版的“兄弟連”。
賀蘭山脈,山大溝深,訓練中翻山越嶺,山高路險。同年兵中,農村的多,城市的少。經考試,字寫的好,文化也好,擔任團直分隊文書兼文化教員,按照每周訓練日程表,給戰友們上文化課,加上識譜,為戰士們教唱新的軍旅歌曲,寫年終工作總結,出墻報,辦板報,有實彈演習時,負責打報告,去團部領子彈,炮彈,手榴彈……,完成后,及時書面向團部匯報情況。團部看電影,開大會,各團直分隊都會拉歌比賽,我站在幾千人的大禮堂,指揮全連戰士引吭高歌。
野外訓練中,吃罐頭,吃壓縮餅干是常有的事,扛著炮座炮筒,背著鍋碗瓢盆,肉罐頭炒菜,悶一鍋米飯,限時就餐,按時休整。
水稻成熟期,全團去師部農場收稻子,睡帳篷。勞動強度大,稻田里蚊蟲叮咬,水里水蛇騷擾,為防蚊蟲叮咬,光著的身子,抹上一層厚實的黑泥。
后來,我所在的連隊,是團直連隊中生活條件比較好的。建了面包房,俱樂部,還有干凈衛生的W·C,門面上的字,是我寫的毛筆書法。訓練之余,有娛樂的地方,早餐增加了面包,方便用的環境也得到徹底改變,干干凈凈。
我在連部,很多時間把省下來的面包和罐頭留給弟弟吃,相比之下,我們連的伙食要比他們連的好很多。那時部隊津貼都很低,我們每月四塊錢,還要省著點用,存一點“小金庫、私房錢”。記得大哥二哥要結婚,我從“小金庫”里“挪用”了八十多元,為倆個哥哥買了毛毯,做為新婚的祝福禮物。還送了倆頂軍帽。
連隊的山腳下,有一條小溪流,靠著溪流的水,種菜,養豬,養雞。夏季,有時去洗個溪水澡。團直分隊,去團部看電影的機會多,洗澡的機會多,之后,連部也配備了電視機,自由活動時間,可以看看電視,當時很火的一部電影《加里森敢死隊》……
過年,殺豬包餃子,各班包各班的,去炊事班領面團,領餃子餡,我們班的餃子包的最塊,往往是第一個下鍋。因為我的餃子皮趕的又快又好,一次能趕五片,
供全班人手用。
入伍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七九年二月,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對越自衛反擊戰實戰演習,蘭州軍區處于緊急戰備,整裝待發。發誓寫血書,爭先恐后要求上戰場。特殊時期,收不到家人的信,寄不出給家人的信。與家人隔絕,一切書信往來和消息全部中斷。
一九八一年夏,弟弟所在的高機連在古浪實訓,聽說我們家住的不遠,連長就來到甘農的家中尋訪。他感謝父母把倆個兒子送到部隊的大熔爐,錘煉意志,磨煉斗志,書寫軍旅篇章。
三年,完成了服兵役的義務,回到原籍,邊工作,邊學習,先后考入西北師大會計專業,省委黨校經濟管理專業學習深造。工作更加得心應手,軍人的作派沒有丟,工作的熱情沒有減。辦公室的工作,學校的年度財務工作報告我寫,部門的年度財務預算和報表我做。伏案有年歲,人生有軌跡。
青春的答卷雖不是很完美,但很踏實,很陽光,不昧良知,無怨無悔。
步入老年的我,樂觀向上,依然割舍不下對打乒乓球的那份堅持,對寫作的那份執著,退休生活豐富多彩,我的散文詩歌,先后發表在甘肅日報,蘭州日報,蘭州晚報,高校網,高校學報,校報,省圖網,中國作家網,中國散文網,中國詩歌網,天之水網,永登文旅,掌上敘永,儒林文院,中國文學論壇,世界華人周刊……,截止目前,已創作散文詩歌千余篇,近三萬字,并出有個人散文詩集《沁雨聲》。
再回首,一路風霜雪雨,苦也有,甜也有,喜也有,痛也有,挫折中醒悟,悲觀中自助。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吃不飽,餓肚子,經歷過動蕩年代,沒有好的學習環境,經歷過改革開放,經歷過下崗失業……,人生不易,千回百轉,斗轉星移,誰又能一帆風順,誰又能一路順風。人生的經歷復雜而多變,生存的環境也在不斷的變化,環境能造就人的一生,能改變人一生的命運。
插隊好不好,趕上了,響應國家號召,參軍好不好,趕上了,響應國家號召,工作好不好,趕上了,響應國家號召,一胎好不好,趕上了,響應國家號召,下崗好不好,趕上了,響應國家號召,退休好不好,趕上了,響應國家號召……,一節一拍,都趕上了。其實,沒有什么好不好,總有人沖在前面,做出犧牲而順應形勢發展與政策調整。也沒有什么對不對,更沒有什么要不要,機遇,挑戰,是青春的綻放,是韶華的輻射,是時光的放映,是活力的彰顯。是從一張白紙,到一章文稿,從一章文稿,到一本書籍。
父母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更是我們回憶的焦點和內容,把最美青春年華,留給了大西北的土壤,構建起一個大家庭,又為兒女們,搭建起一個個溫暖的小家,父母相繼離去,而我們,也慢慢成了他們人生路上老態的歲月。
一幕自編、自導、自演的命運交響曲,一代人的理想信念,一代人的人生旅途,老了,都有了,老態都有了,故事都有了,從01后,到“60后”,青絲染華發,從逗號到句號,剩下的,看孫子,逗晚霞,向著夕陽的紅霞,再出發。


